河马A

      拍香港的动作电影，比任何国家的动作电影都危险。因为我们擅长制作这种电影，订下很高的标准，也许习以为常，要求演员跳过一张椅子是轻而易举，要跳过一张椅子后单脚着地也不值得一提，蒙着眼睛才算有点意思。多年来，功夫片或香港的动作电影，总希望能拍得比上一部出色，单看现今香港电影对好莱坞的影响，便知香港电影已经攻陷了好莱坞，观众已厌倦了一些持枪及简单的爆炸场面，他们不会再购票入场看这些，他们购票入场会要求不断见到比上一部更精彩的元素。我们拍的绝不马虎，其他电影能做到的，绝对不会在自己的电影里出现，要不断制造一些高难度但又实在的场面。

      出色的武术大师遍布全世界，有些的身手还比香港的武师强呢，但拍动作片及武打片，不在乎你的功夫有多高，而是你在镜头前有多出色，不论你身手如何了得，出镜不好看就不会有人看。什么武功高强，什么造诣不凡，不提也罢，电影工业是另一回事。要在镜头前打得灿烂，又不会打烂镜头，在同一位置重拍20次，你做得到吗？做不到就回去再练。我第一次拍袁和平的电影，就是这种情形，他跟我说同样的话。片场跟少林寺一样，你是来练习的，我们会用一个月去反复拍摄所有动作，由早上六时开始，编排和设计每一场对打，至凌晨三点才稍做休息，或为下一场做准备，袁和平就跑去拍下一场，而你就在后面休憩。凌晨三四点，袁和平会吵醒你追问某个动作的进展，要求再继续练，你就要保持清醒继续练，他会问刚才练到哪里，若上一场是从大厦跳下来，就要再跳。镜头前的体能要求，更甚于一般武术训练，因为你要应付很多其他因素，不单是应付对打及怎样打的好看，而是用心去打，也不单是怎样打伤对方，是苦心经营，结合角色、镜头及对手，像是考取武术的博士学位，一点也不容易。

       一般人认为动作可以靠钢索，但用了钢索就举步艰难，一旦吊上半空，就动弹不得。还要记熟一切，例如一次过完成50个动作，紧记每一个走位，自然得来要有真实感，更要同时掌握高度的准成，不至伤害到对手或摄影师。，每次出拳，你都有可能误中镜头，从前就试过有摄影师受伤，因为差劲的武打演员失控误中摄影机，摄影师就受伤送医院。当一个武打演员不容易，当一个出色武打演员更艰难，尤其是以今天的标准。

       我们看看李小龙的年代，李小龙死后，大量东施效颦之作涌现，拖垮了整个电影业；接棒登场的是功夫喜剧，由成龙主演，袁和平执导的《醉拳》把成龙捧红了，跟风之作又再大量涌现，摧毁了这个片种；后来洪金宝说服嘉禾，得到财政及资源上的支持，监制和导演了多部现代的动作喜剧，主导了整个行业。袁和平当时仍在拍功夫片，拍完第二出戏，我就由美国回港跟他合作，我说：“若要在嘉禾支持的情况下，跟洪金宝打对台，我们的电影必须有其独特之处。”我们不能跟他们的制作相提并论，因为大家的资源相差太远，他们有20个替身在现场48小时随时侯命。我们要锁定一种，不太花钱的特点，是什么东西呢？就是一种具个人风格的对打。以李小龙为例，他的每一部电影以他自己为卖点，镜头会一直集中在他身上，而不会先拍他踢脚后拍他的替身，再从某幢大厦堕下和撞车，因为这样会花光制作费。李小龙演绎的每一个动作，都令观众如痴如醉，全凭他的姿态、动作和表情，一些完全不花钱的东西。后来我建议袁和平用外国演员，加插非华籍的动作演员，除了因为时兴，洪金宝也用这方法。我在美国有几个人选可以扮演片中的反派，为这类题材增加点新意，因此我替他介绍；我亦建议镜头运用无须太花巧，自然流畅就可以了，结果非常奏效。

      袁和平在片场内要求非常严谨，“加把劲”是他的口头禅。例如我要踢对手或跟米高活士对打，袁和平要求我们不断重拍同一个镜头，以前我们没有显示器，他只凭肉眼去判断，他总是说“加把劲”。我跟自己说，我踢对手这几脚，已踢到他弹开，再“加把劲”恐怕要躺到医院了，但他仍说“加把劲”到底是什么意思？，我近乎要了对手的命，“加把劲”是什么意思？我跟米高活士对打，米高活士倒也招架得来。但有几次，他瞪眼望我和袁和平，我以为他想杀了袁和平，因为袁和平吩咐我“加把劲”踢他，但我仍要归功于袁和平，他的坚持有明显的效果，突显了电影优胜之处，令每一个动作和每场对打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  一般人拍片，没有必要提升到这样高的层次，但袁和平却要求我们把打斗提升到跟现实一样，当然有时我们会受伤，这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。我相信，袁和平能奠定大师的地位，是因他对我们有这些额外要求。与袁和平合作，你必须不断创新及寻求突破，记得《皇家师姐4直击证人》中有一场戏，我被一个乘电单车的杀手追杀，我需要迎面把他踢下来，杀手的体重、护垫和头盔，加上电单车的冲力，大概有200-300磅的力，我绝不能一脚把他踢下来，而必须在他后面加钢索，所以当我举脚一踢时，工作人员从后面扯他下来。这组动作的难度在于凌空一题之时，另一条腿还在半空，要成功避开前轮的撞击，被前轮撞倒是极有可能的，若是撞个正着就完了。我要掌握车速，它前进的时候我要先跳起来，避过车身的同一时间，以足够的力度向对方踢出去。待工作人员从后面扯他下来，这是一组相当危险的动作，我一失手，莫说我不能把他踢开，因为运动的力度不足，我肯定会被电单车撞伤。

      我的影迷及其他功夫谜都知道我在电影中善于腿功。我一向对腿功很着迷，由我儿时开始，已很欣赏我的偶像李小龙。我认为腿功比上盘功夫，更能显露个人身手，因为上盘功夫是可以取巧的利用某些镜头迁就和剪接技巧，甚至对打的演员可以做出某些动作配合突显你的身手，但腿功不能取巧，因为你需要更大的体能。

      杨丽菁是继杨紫琼之后，由香港动作电影衍生出来的产品，也是继杨紫琼之后与德宝签约的新人，为的是延续当时的潮流，我觉得应归功于袁和平。杨丽菁不是武打演员，亦非身手最佳的，她的长处就是胆色过人，毫无惧怕而且很勤力，这全是袁和平的功劳。他训练杨丽菁，花了很多时间，不厌其烦地重复拍摄每一个镜头，用不同的特技和镜头迁就，突出她的身手，亦奠定了她当时在行内的打女地位。

     《皇家师姐4直击证人》的制作性质，和洪金宝或成龙的制作性质是不同的，由于我们缺乏资源，到现在也是，所以一定要认定一种特色，既可节省资源亦有质素保证。其中一个方法，以李小龙为例，以纯体能的展现柔合了体能和艺术，我自己也有这个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