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往事 戏班生涯
每个人都说童年是快乐无忧的,而我的童年却是在动荡不安中度过,大部分时间,我担任的角色不是一个小女孩,而是“天才童星”——冯宝宝。
要谈过去,就不能不提我生命的脚本中最重要的角色——我的父亲冯峰,他曾是我最敬爱、最崇拜的偶像,却也是导致我满腹疑惧离家出走的人。离家出走近二十年,我才逐渐平复自己对他爱恨交加的心情,毕竟他总是我的父亲啊。
我记得小时候,大人常爱问我:“这世界上你最爱谁?”我总是好不犹豫的回答:“爸爸!”接下来的问题是“爸爸最爱谁?”我的答案也同样是毫不迟疑的:“我!”
在十一个兄弟姊妹中,从小长得粉嫩、可爱的我,是最受父亲宠爱的。在我长大以后,后母常常带着醋意,向我描述爸爸曾在生活最艰苦时(我还未拍片),以家用钱为我买了一个十分昂贵,但是我心爱的洋娃娃。
当时我们一家十三口挤在落魄艺人居住的“艺人之家”,这是座简陋、拥挤的旅馆。曾是唱广东大戏小生的爸爸,自从脸破了相改唱小丑,就只有接受落魄的命运,但先后三个老婆为他生下的十一个子女,都需要他的抚养,即使他拼命工作,所得也未必能供我们温饱,当时“饥饿”对我来说并不陌生。
三岁时我就客串过电影。五岁的一个晚上,半夜我在睡梦中,被叫醒带到片厂,在水银灯下度过一晚,导演当下决定由我取代他不听话的女儿演出,只因我说哭就哭,说笑就笑,由这部《毒丈夫》,正式开始了我的童星生涯。
●冯宝宝自幼被父亲冯峰(左)爱护关怀。 
五岁的我,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演戏,但我知道有工作就可以不必再挨饿,不必再过从前的苦日子,我们的生活大为改善,也搬离了“艺人之家”。
那时,我记得每次早上出门拍片,如果爸爸还没起床,我就会跑到他房中,看着他酣睡的脸,为了怕惊动他,我常常只是亲亲他露在被窝外的脚,就悄悄蹑手蹑脚的走开。父亲之所以疼我,或许就为了我这份乖巧吧!
从小,我对母亲的印象很淡,后来由大人口中,我才陆续拼凑出父母之间的故事。
爸妈是戏班子里的小生、小旦,妈妈等于是爸爸的第三个老婆。没受过教育的妈妈爱上爸爸时,并不知道他已经有老婆,还有一大群孩子,她随着戏班到马来西亚跑江湖,生下了哥哥和我,才觉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于是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,他们就签字离婚了。无知的她为求脱身,不但放弃了我们兄妹的抚养权,还付了九千元的坡币。
爸爸抱着我回到香港,和第二个老婆(也曾是戏班中的花旦)重修旧好,又生下了弟弟、妹妹。后母对我并无特别,因为有一大家子需要她照顾。
与母亲自幼别离,使我对她缺乏一份亲切感,在模糊的记忆中,我的生母曾来探望过我,但由于我的反应冷淡,她每次离我而去时,总是不甘心、不高兴的走去。记得四岁时,有一天我正在做幼稚园的功课,她走进来,我抬眼看着她,又回到我的功课上,她恨恨的说:“我生个鸡蛋都比生你强。”
不过这个想法,却在我拍片之后,大为改变了。
在《毒丈夫》之后,我又拍了十几部戏,一部《雨夜惊魂》使我赢得了“天才童星”之名。以前童星只是在影片中的点缀,但我演的片子,童星却是主角。我一共拍了两百部电影,其中一百五十部是在五岁至八岁之间拍的,这些粤语片平均七天就可以拍完一部,这一部拍完上映,另外一部又已开始等着我,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自己拍的电影,生活对我来说,就是不断的工作。
由于工作十分忙碌,到小学一年纪上半期就辍学了。就在这段期间,我的生命中起了第一个风暴——我的爸爸与生母为了争夺我的抚养权,不惜公堂相见。
开始拍戏 天才童星
由于所拍的电影卖座,再加上有“天才童星”之称,从小我就被视为“大明星”,而在六岁时,敏感而早熟的我,就已经意识到“大明星”是种可怜的动物。
六岁那一年,生母为了争夺我的抚养权,与父亲公堂相见。开庭那一天,我因为被安排赴新加坡登台,而没有出庭,但事后父亲召开了一个记者会,我和生母都跑来参加。
当时我并不了解爸妈之间有什么问题,只听到妈妈面对一大群报纸和电台的记者说:“我是最伟大的母亲....。”爸爸却在一旁用粗话骂她、咒她,这些都被电台广播员收录了下来,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中,我的情绪很难过,也觉得很难为情,忍不住我哭了。
看到我流泪,那些报社记者就象看到了明天报上的标题一样,马上拿了相机嘀哒嘀哒地拍照,电台也来录我的哭声,我当时就象只被关在笼里受惊的小动物被人观看一样,在心中留下很大的阴影。
为了自己没有学历,我深为我的“巨星”形象而不安,因为每一次在电台接受访问时,我的答案其实是由别人预先写好了对白,不管我懂不懂,照念就是了。可是别的小骇,就会以为我懂得很多,我也以为别人要求我懂得这么多,因此我很害怕在没有剧本、对白的情况下,去面对公众。我害怕说错话,害怕让别人失望,这也种下了日后我一心要摆脱电影工作去求学的原因。
自小当“大明星”,也和所谓的大明星合作拍电影,这些大明星我比更缺乏安全感,他们怕这怕那,甚至还怕我这个小孩抢了他们的戏。记得我对他们有一种不解,为什么拍戏的时候,他们搂着我又亲又抱,但一收工,这些爸爸妈妈为什么都匆匆、无情的离开我?
其中,我最难忘的是林黛,我好喜欢看她的电影,尤其喜欢她的一双大眼睛,把她当做偶像般崇拜。后来我拜她为干妈,但她忽然去世,也是毫不留情的离我而去,我哭了几天几夜,仍然不明白什么叫“死”,因为电影里的死人,都是可以再睁开眼的,为什么他不?
●林黛(左一)是冯宝宝的好干妈
长大后,对于“大明星”这个名词更觉得实在没什么了不起,自幼生长在水银灯下,我了解大明星累了,和临时演员没两样,倒地就睡;大明星饿了,也只是吃拍片送的便当;大明星拿的钱多,却没时间去享受。
而大明星最可怜的是做一个“公众人物”,他没有隐私权,他不能说自己爱说的话,做自己爱做的事,他只能做大家认为他该做的事,该说的话,他甚至没有权利选择朋友,否则就会受到批评、攻击、指责。“大明星”这个名词,证明了我小时候的看法——只是一种可怜的动物。
因此拍了这么多戏,我无意恋栈“大明星”这个头衔,在十六岁那一年我掀起了生命中第二个风暴——离家出走。
环境促使我思想早熟,强烈的求知欲,使我一再向父亲请求,让我回到学校去上学,但成了电影公司老板的他,却一再哄我“拍完这一部”,一部又一部,时间在水银灯下飞逝,而我最于父亲的爱也渐由反感取代。
记得第一次反抗他,是在十二岁那年,我刚从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登台回来,父亲又为我安排了在香港登台。
十二岁的我,是个心思细密、敏感的小孩,远走异国登台表演。台下观众的一举一动,都会影响我的内心世界,登台面对观众,对我而言,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。
暗存私房 横遭责骂
我一再恳求爸爸让我休息,我不愿在香港登台,但他对我的恳求,无动于衷,置之不理,甚至强迫我登台,他的举动大的刺伤了我,使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反感。
爸爸不在意我的感觉,再三逼我工作,使我觉得自己象部机器一样,我开始怀疑爸爸对我已失去了爱;另一方面电影圈的大人们劝我,“童星一直做下去,没有前途,长大以后没出路;要改行,又没学识基础,处处吃亏。”
似懂非懂的我,为了寻求安全感,开始偷偷存“私房钱”,我暗自计划为自己将来找“出路”。
但这个秘密,不久就被击穿,有一天我回到家,劈头就被爸爸骂一顿。“你还没满十八岁,你做什么事都会有人向我报告,你说你究竟存了多少钱?”
事后我才知道原来爸爸和我在同一家银行开户,那一天我才离开银行,他随后就到了,因为多嘴的行员泄漏了我的秘密,得知实情后,我对父亲的欺骗深为不满,连我最爱的爸爸都会骗我,这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信任呢?
生活在不信任人的世界令我难受,我开始对周围所有人产生怀疑、不信任,也因此更多疑惧、不安伴随而生。 
父母争讼 惊动官府
一般人念书大都是为升学、出国,而我只是为了求与一般人“平等”。为了想回到学校念书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达到读书的心愿。
十三岁时,我拍的几乎都是武侠片,每天弹簧床、吊钢丝,高来高去,经常看到有人摔断了手腿,我很担心自己也会受伤,摔成植物人,但是父亲仍要我不断拍戏。
父母争养的诉讼,使得社会福利部存有我的纪录,只要有人虐待我,我就有权申诉,因此在十四岁那一年,我悄悄到了福利部,当时只是想打听一下,如何可以去念书。
不料福利部却派了一位女访员到家中做家庭访问,我和父亲当时感情已不睦,我不愿父亲知道我去福利部之事,偏偏又闹出这种穿帮之事,心中非常尴尬。
爸爸却处之泰然,在女访员面前,搂着我亲我,一如我仍是他的小心肝宝贝,这番做作使我反感更加转剧。
为了要念书,我吵得父亲头疼万分,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,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,电影圈的舌多口杂,使我们之间更加暗流汹涌。
十六岁那一年,我听到一个秘密传言,传说父亲准备利用我去捞最后一笔钱,要安排我赴美登台,在结束那天,要把我以十万元代价卖身,这个说法至今我未象父亲求证过,但当时在我心中造成很大的恐惧。
尤其那时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—同父异母的妹妹竟然被送去当舞女。她才十四岁,是个不爱念书的女孩,后母竟为她设法取得假的身份证明,证明她已满十八岁。她送亲生女儿下海去当舞女,这件事使我在惊恐中相信了前者说法的可能性,我很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我,如惊弓之鸟的我决心一定要脱离这个可怕的家。
早熟又好玩的妹妹并不在乎去当舞女,但她的男友反对,使她很自然的成了我的盟友。我偷到了妹妹那张证明她仅十四岁的身份证,开始了逃家的计划。
●冯宝宝对父亲冯峰既爱又恨,因为他把自己当成摇钱树,也因为他让自己走红。 
认识保罗 一见钟情
我清楚的记得,逃家的那一夜,我收拾了一口箱子,里面装着我心爱的衣物,临走我依依不舍的看了我的房间一眼,床上躺着陪我一起长大的北京狗。
这只八岁的北京狗,是我儿时最亲密的朋友。我没有同龄的玩伴,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,每天我会把心中的秘密跟它分享,八年来,每晚它都会在床上等我收工。
这时它正以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盯着我,摇着尾巴,象是知道我要一去不回,那种哀凄的表情令我心碎。我的眼泪不禁滴湿了它的背,搂住它,我好想带它一起走,它是我现在这个家中最留恋的一份真情。
妹妹的男友开车在楼下等着接应我,不允许我多加考虑。我悄悄溜下楼,回头看我的狗朋友,它没有追来,也没有叫,只是那双痴痴的黑眼睛至今仍深印在我的脑海。离家九个月后,我抵达英国,才得知它在我离家不久后,就不知何故死去,从此我再也不养狗,怕的就是那份生离死别的痛苦。
逃出家门,我住在一位干妈家,由于手握妹妹未成年的证据,使我如吃定心丸,父亲与后母为了怕事情抖出来,也不敢找我。当时我还有一部《日月神童》未拍完,他们伪称我病了,三天后,我离家出走的消息见了报,爸爸终于找上门了。
掌握了谈判的“筹码”,由姊姊从中协调,我和父亲谈妥,还有一年半的和约我保证履行,但是今后我的酬劳与父亲一人一半,我们还到律师楼公证,免得任何一方反悔。
我开始一面补习,一面工作存钱,准备赴英求学。自五岁开始,我就一直在电影圈长大,我几乎未曾过正常人的生活,现在我感觉另一扇门打开了,我看到了另一个崭新的世界,我兴奋得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。就在我新生命起步时,我认识了第一个男朋友。
在十六岁的年纪,我自认成熟、世故、实际,但我不知道所有的观念形成都是电影圈灌输给我的,面对新世界时,这些未必合适。
有一天,我到机场送朋友,在机场我认识了一名刚由加拿大大学毕业返港的学生—保罗,尽管我不懂什么叫做“爱情”,看他第一眼,我就有了触电的感觉,这和电影剧本里描述的爱情虽不一样,但我却知道这种感觉叫做“一见钟情”。
对我来说,他完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,大学生的学历,让我觉得他高不可攀,当他约我半个月后参加一个舞会时,我在惊喜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 
赴英求学 终于成功
由于自小缺乏学校教育,在我内心形成强烈的自卑感,往往把对外界的挫折、压力,都归因于自己的失学,也因此激发我强烈的求知欲,及对知识分子的崇拜。
保罗,对我来说,除了有一份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魅力,使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是一个大学毕业生,又拥有良好的家世背景,父亲是医生,虽然是豪门巨富,却是知识分子。
当时我在演艺圈已十一年了,演艺圈普遍的学历不高,演艺圈赖以为生的不是知识,而是青春、美貌。自认世故的我,少女时就已看穿了青春、美貌的不可持,我认为有学识才能一辈子有办法。
保罗的出现,给了我一份憧憬、理想,半个月后,我去参加了保罗邀请的误会,他的鼓励更坚定我向学的意志,我一面工作,一面开始补习英文及办赴英的手续。
在这九个月中,我住在一位干妈家中,生平第一次离开父亲的羽翼,虽然不满父亲的作为,但我仍忍不住思念父亲。或许逃家的做法,使生母认为这是我要脱离父亲投奔她的举动,生母开始出现在我寄居的干妈家,每次她总要数落些父亲的不是,我表面听着,心里却不乐意。
处在父母的夹缝中,保罗成了我感情的寄托与避风港,沉醉在初恋的甜蜜梦幻中,私下里我觉得唯一解决我们之间学历悬殊、思想观念不同的办法,就是去英国读书。
我们交往了半年,但后来保罗的电话渐少了,我忙于出国,彼此音讯断了,连我出国都没告诉他。后来我才知道干妈不知哪里来的消息,打听出保罗是个花心的男孩,为了怕他伤我的心,干妈联合我生母,阻截保罗打来的电话。
十六岁离家时,本还有一年半的片约要履行,但得到另一位华侨干妈的经济援助,使我不必等存够了钱,就迫不及待的上路了。成行时我已十七岁。
从小在演艺圈长大,第一次单独去面对陌生的环境,我象飞出樊笼的小鸟,满怀对另一个世界的憧憬,来到英国。
事情并不象我想像中的那么顺利,我寄出了四十封申请入学的函件,但是没有一所中学肯接受我这个没有任何学历证明的学生。我不甘心经过这么久的努力,功亏一篑,于是翻遍电话簿,找到了一家圣心寄宿学校,便鼓足勇气打电话给修女院长求见,感谢天主,她同意见我。
见到慈爱的修女院长,我声泪俱下向她坦述自幼环境与失学的痛苦,她非常同情我,破例让我入学,我终于达成心愿,又回到学校当学生了。
十七岁的我,和一群十三、四岁的英国女孩同学,虽然我觉得她们都是不懂事的小孩,但我真高兴终于穿上了学生制服。象一块海绵,我贪婪的吸取我所接触到的一切。为了填补失学的十年,我拼命用功追赶,埋首于课业,我几乎忘了香港的一切。
在英国我自由自在的过着平凡学生的生活,走在马路上,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边走边吃热狗、汉堡包的乐趣,没有人再追着我喊“冯宝宝”,也没有人再阻止我做这做那,做一个平凡人能享受的自由,原来竟是这么多。
亲生母亲 突来造访
本以为离港赴英求学,可以把童年的一切不快,都抛在彼岸,但事实不然。
林姓干妈慨助学费,使我在英国读书不必受经济压力之苦,我只觉得自己必须把书读好,才能对得起她这份善意,于是在程度差人一截的情况下,我拼命用功,心理压力甚大。
环境的转变,也使心境不同,异国求学的压力,使我倍加思亲、思家,因此每到寒暑假,我总是尽快收拾衣装返港,虽不住在家中,也会回家向父亲及后母请安。
经过了争吵、出走、谈判,父亲与我之间已有了很深的隔阂,见面时,我们小心翼翼的,避免触及这方面的话题,就象一切没有发生过,也因此好像没什么可说的。这象一道深凿的鸿沟,直到十多年后,我们才真正和解,彼此再度真心接纳。
在英国过了三年平凡、规律的学生生活,这时一位以外的访客,却在我平静的心湖中,投下了巨石,不仅掀起阵阵涟漪,还造成了惊涛骇浪,她就是我久无音讯的生母。
已经改嫁生子的妈咪,她的造访使我有一种错觉,以为她是为了补偿这近二十年母女生离而来,但她支吾其词的道明来意,却使我大失所望。
她用笨拙的绕弯子方式说话,但我却一下子就懂了,她的意思是供我念书的干妈,既然那么有办法,可否由我出面请求她,帮助妈咪把买房子的钱付清。
她的想法如此简单过分,使我错愕之余,不禁难过:父亲利用我赚钱,母亲也是同样心态,为什么他们只想利用我?
当下我回拒了母亲。母亲并未打算立即离去,她在我租的住处与我共处了数日。对我们母女而言,二十年来,这是一次难得的相聚,可惜母亲却把它变成一场令我心魄俱碎的疲劳轰炸。
她为了宣泄二十年来对父亲的怨恨,滔滔不绝的数落他。父母间的是非恩怨,做儿女的我,自无插嘴余地,我只有默默听任她挥锤打击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。
天下无不是的父母,血缘是无法否定、无法选择的,对父亲的不满,并不能抵消我对他的爱,母亲对他的攻击,无形中也对我造成伤害,不知是出于怨恨还是嫉妒,我对父亲的依恋,她竟说出令我难以接受的秘密:“他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亲!” 
疲劳轰炸 精神崩溃
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割舍的感情,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地位,从下就根深蒂固,即使我对他不满,却从未否定过我们之间血脉相连的亲情。
离家赴英念书,甚至使我体谅他因生活负担太重,才逼我工作。但这些心底的辩白,却被另一种声音取代:“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,所以他自私得不管你死活!”
妈咪对爸爸愈是攻击、谩骂,我内心就更加痛楚,他们就象两座巨大的神祗,在我脑中争斗,他们相互丢掷的飞石,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砸在我的脑门上。
白天要上课,晚上还要应付母亲的疲劳轰炸,我的身心都疲惫不堪,当我知道母亲终于要返回香港时,我如释重负。
眼看她搭上了飞机,我松了一口气,万万没想到,天气影响了飞机起飞,母亲去而复返。
就象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似的,打从重见母亲的那一刻起,她努力把握最后的机会,依旧兴致勃勃、肆无忌惮的骂父亲。我很想告诉她我不要听这些,但又说不出口。突然之间,脑中交战的父亲形象,被一片空白取代,我的眼泪不停的流,我看不到妈咪,只看到她不断张合的嘴唇,我听不到她的话,只听到一种声音象巨浪袭来,不断冲击着我。
泪流满面,我坐在那里呆若木鸡,不言不动,不知过了多少时间,母亲似无所觉,依然滔滔,还是房东太太察觉出不对,才叫了救护车,就这样,我进了精神疗养院。
医生诊断我是一时的精神崩溃,在疗养院中我住了整整一个礼拜。母亲临走时来看我,仍搞不清楚为什么我会突然失常,而我几乎无法面对她说话,我甚至不想再见到她。
父母之间的争论,在我心中打下无数死结。这些结十余年来无人能解,我无法启齿问父亲,也不愿就此相信母亲,这个心结一直埋藏在心底,直到后来才一一解开。
数年后,我在加拿大上了心理辅导课程,心中豁然开朗,是否亲生女儿对我已根本不是一项重要问题,我只知道我有一个爸爸,那是唯一的。
不过为了消除心中的渣滓,我找生母大吵了一架,把心中所有的不愉快,都纳喊出来,明白的告诉她我当年的感受。
1986年,我带着七十多岁的老父一起去吉隆坡作客,我可以感受到他对年华老去的孤独,对当年疏失的悔意。晚上,我和他在房里聊天,他也象当年妈咪一样,准备数落她一顿,我打断了话头,只淡淡地告诉他:“爸爸,你可知道我在英国住了一个礼拜的精神疗养院,只因为妈咪说我不是你亲生的。”他缓缓的以一个问号回答了我:“哦?”
此外,我们没有再多说,但阻隔了十八年的亲情,就在这一刹间恢复了沟通。
在现代婚姻中,离婚可能越来越普遍,在此我愿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,郑重的忠告离婚的夫妇,千万切记不要将你们的女儿脆弱、敏感的心灵当做战场。
“一见钟情”或许是最愚蠢的一种姻缘,象来自前世种下的因,今世避不开,终究要结果。
在疗养院中住了一个礼拜,沉溺在孤独、无助、茫然的情绪中,总想抓住些什么,让自己浮上来,保罗的影子再度占据我的心,象抓住了浮木自救,我开始写信给他。
轻率一步 错结姻缘
两年多前,我为了一心向学,未曾向他道别,就离开香港,我们中断了两年音讯,而这一封信,使我们距离拉近不少。他以最快的速度、直接的方法答复——一通越洋电话,使我满心温馨,感情的泪珠中,一切又有了生机。
这份感情建立在我最痛苦的时刻,但我并没有料到日后的转变竟也是悲剧收场,甚至他会在离婚条件中,要求我承认“精神失常”,人事无常,能不唏嘘?
离开疗养院后,我与他通了八个月的信,我的一颗心完全寄托在他身上。放假时回到香港,见到他时,思念象决堤的洪水,使我们在青春的火焰中燃烧,我认定了他是我全心全意所爱。爱情使人盲目冲动,我没有给自己时间去认清楚一切,也无瑕细想自己是否为了逃避亲情带来的压力,而使我想躲在另一份感情中忘却。
那一年我二十岁,由香港回到英国读书,我觉得自己由少女蜕变成了女人,心理上我已认为我是他的妻,这一生一世只能属于他。
在英国我继续读了两年书,学美术设计。在英国最后半年,友人捎来了信,告诉我他在香港另交了女朋友,我大为紧张,这时正好香港无线电视台邀请我演出电视剧,我匆匆结束了学业与工作,束装返港,以便就近盯牢他。
他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男人,来自传统礼教的观念,使我认定唯有嫁给他,才能使我终身幸福。
虽然身在演艺圈十多年,一般人都认为艺人的男女观念比较薄弱,其实不然,我就象所有传统的中国女孩一样,深信唯有把“纯洁”献给自己的丈夫,才能得到幸福,尤其童年时林黛的自杀使我自下就种下这种观念,当时大人们耳语着她的婚姻不美满,只因她的丈夫不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抱持着这个迂腐的观念,我一心一意要嫁给保罗为妻,甚至他承认交过其他女友,我也忍气吞声,他虽然一再以事业没有基础为由,拖延婚期,但我也表示不在乎他没有钱,终于半推半就,在一年后他与我订婚,再一年后我们结了婚。
在结婚前,他存了港币五万元,却一直犹豫着要拿这笔钱娶我,做宴客之用,还是买下那辆漂亮的二手宾士车。后来我们协议分居时,他还说:“早知道,当时拿了那笔钱买了车就好了。”我听了真有啼笑皆非之感。
现在如果还有傻女孩问我:是否嫁给自己的第一个男人,就能幸福?我一定会告诉她:如果这是结婚的唯一理由,趁早刹车。已经踏出轻率的这一步,千万别再踏出错误的第二步。
做了娘子 仍不安心
人在成长过程中,行为模式几乎多以父母为蓝本,我的父母不正常的婚姻对我的影响、伤害甚大,以致造成我在成长过程中,绝对避免模仿他们。
他们未手过良好教育,我拼命为自己争取受教育机会;他们虽有离婚证书,却未正式结婚,父亲还娶了三个太太;我则要求正式的婚姻关系,一夫一妻。他们离了婚,我和丈夫虽然分居,但至今我还不肯签离婚协议书。我的生母曾签字放弃我的抚养权,我却不愿我的孩子长大后,认为我舍弃他们。
对于我的离婚传言甚多,但真正的原因却绝不是外人想像的,尤其刘永只是传言下的牺牲品。
任何悲剧常在开始时就种下根苗,我对知识分子的盲目崇拜,我对嫁给第一个男人就能幸福的迷信,都使我必须承担八年婚姻不欢而散的后果。
从某一种角度来看,我的婚姻其实是一种移情补偿。在英国,母亲一席话,使我觉得我没有了父亲,因此心理上,我以丈夫取代父亲,希望籍口以获得我在父亲身上得不到的安全感、保护、关爱。
在这种不平衡的心态下,我对婚姻的憧憬与要求都很高,但是婚后度蜜月的第一天,就已让我尝到失望滋味,我首次发现生活方式、背景不同,造成我们的思想差距甚大。
他一直从事期货工作,每一笔生意的赚赔朝夕差距可以在百万港元左右,对我这个从小拍戏的演员而言,这个数字代表的就是数以百计的日夜挥汗、流泪的工作。他过惯了暴起暴跌的这种日子,对于金钱根本只觉得是数字游戏,今天赔的,明天赚回来即是,而我却觉得金钱是辛勤工作所得,绝不能任意挥霍。
生意人周转是常态,我却认为欠债是极大的羞耻。婚前,他向我的一位干爹借了一笔大数目投资期货,结婚的那一天,我发现赔了上百万港元,于是没隔多久,这位一向疼爱我的干爹,竟然找上门来,表示亲戚也要明算账。我们一起到律师楼签了一张借据并公证,我和丈夫才出发去新加坡度蜜月,这笔钱日后虽还了,但是在我心里却留下一层阴影和难堪。
在期货的涨跌中,我的情绪也受到极大波动,这种生活带来的压力,使我在新婚期间,就已不是个快乐的新娘。我们常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,渐渐的,他不再把他的事情告诉我,回到家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。
婚姻生活尽管不愉快,但是我并不想走上离婚的路,尤其怕一般人总认为艺人把婚姻当儿戏。于是我隐藏心中不快,表面装做很幸福。
身为名人,我常得参加丈夫的应酬。我们两人常在家中刚吵过架,到了宴会中,他却对我表现得殷勤、体贴,而我有时压抑不住心中的气愤,反而表现得别别扭扭的。回到家中我气得骂他:“你真会做戏。”他也不干示弱,反唇相讥:“演戏是你的职业,又不是我的。”
我虽是个演员,但我在现实生活中,却厌恨虚伪的演戏,只想表现真情真性的自我,我发现在现实生活中,很多商场中的人戏演得比职业演员还好。
演剧天才 浓厚兴趣
演《武则天》是我自觉“背水一战”的唯一出路,生平第一次我感到角色与自己的心声起共鸣。
当时,我已下定决心要与丈夫分居,我并存了一笔私房钱,准备做为带孩子离家独立的生活费。我恳切的告诉我的两个儿子:“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们,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,我们会经常吵架,妈妈会很不快乐,你们也会不快乐的。”我不想瞒着他们,但我希望把我们的分手对孩子的伤害减至最低。
但是,一件意外的发生,完全破坏了我携子离家的计划,我的钱在海外投资一位朋友,那位朋友突然中风,不能言语行动,所有积蓄都冻结在银行,我没有经济能力带孩子走。但这项变化不能阻止我的去意,我迫切需要一笔钱做为生活费,适时亚视邀请我演出《武则天》,等于上天赐给我的生权。
透过一位大学教授指导,我看了几本书,潜心研究武则天的生平、思想,我在英国学的美术设计也派上用场,为武则天十四岁至八十岁设计不同造型、心态、身体和语言。
而《武则天》剧本的每句对白就象自我心中发出的心声,她在被送入观道前一句对白,正与我当时心境吻合:“要是我可以再来一次,我一定不会任人摆布,我一定要争取支配我自己的生命。”
虽然自小演戏,但我一直只把演戏拍片看作是一项工作而已,尤其连自己拍的影片都没时间看,有时候我还很厌烦自己象部工作机器似的。演出《武则天》,使我觉得那不再只是一件工作而已,我能享受到与编剧共同创造一个角色的快感,也再次缔造我演艺事业的高峰。
《武则天》向世人证明了我的演技,也使我更易“渗透”所演出的角色,我能以“杨贵妃”的心态撒娇,也能以“西施”的心态流出无奈的眼泪,我的角色的化身,也能在演出后抽离感情,脱身而出。
积多年演艺经验,我觉得演戏时眼睛是神韵的精髓,有经验的演员,常会使自己的眼睛充满千言万语,让演对手的人很容易堕入情境中,这就是所谓的带对方入戏。据说周润发是位很会带戏的演员,而我自认为也精于此道。记得他在电视台尚未成名时,有一次来探班看到我和别人演戏,他曾说过:“很希望和你演出一部类似西片《再见女郎》的戏。”这象一次邀请,也象一次挑战,可惜自他成名后一直没有机会合作。
对于演戏,我的兴趣越来越浓厚,但是在我和丈夫分居前后,不断传出的绯闻,却对我造成很大的困扰,而使我再度想离开这个圈子。
谣言满天 无中生有
这两年我的婚姻变化,再加上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推波助澜,不但使我们夫妻裂痕更深,而且每次涉及与我合作的男星,对我也造成不少困扰。
在这个圈子里,同性之间有时因职业性的竞争,很难结交朋友,而异型之间没有了利益冲突,反而易成为知己,如果没有绯闻的歪曲,也许一些异型之间的交往,只不过是感情疏通的道路,投诉的对象,倾倒心灵渣滓的垃圾桶。但绯闻的渲染,却使得我们惊心恐惧,即使是光明正大的交朋友,也象做错了事似的,刘永会被传成介入我婚姻的第三者,就是基于这种情况。
我和丈夫之间的感情,早在演《武则天》之前就已发生极大裂痕,我已一年未与丈夫一起参加应酬,之后接演《秦始皇》,传出了为刘永煲汤事件。
香港人说“煲汤”即炖汤,含有一种向男人示好之意。另一含义是男人有了外遇。香港报纸拿我与刘永大作文章,并称我为他与夫分手,这些都是外人把我对他的“同情”“友情”误为“爱情”所导致。
我与刘永的母亲属于旧识,由刘母口中认识的刘永是孝顺的孩子,绝非一般人眼中的花心浪子,与他合作《武则天》时,正巧碰到他中途飞到台湾杀伤妻子的事情。
记得当时我正要化妆录影,却突然听到化装师说:“刘永被抓了。”我相当吃惊,只想到他母亲不知有多伤心。
由台湾传回香港的照片不是他抱头痛哭,就是茫然无助状。过了几天,他偷渡回港,面容憔悴、狼狈,我立刻就联想到小时候父亲为了争养我而开记者会,记者争拍我啼哭照片的情景,不觉心生恻隐之心。再加上认识他母亲的关系,我自然的常以言语宽慰他,他也把他一些不欲人知的内情告诉我,我们成了谈得来的好朋友。
自小我就是个敏感、感情丰富的人,而由于自己的人生经历丰富,我很容易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片段的过往,而投入别人的情绪中,这是一种投影的心理,因自怜而怜人。
或许是动辄得咎的公众人物,当时只觉得刘永象一只困兽,被抓得全身是伤,而他认为别人对他都存有成见,因此对外界也甚为仇视,而我很想化解这种仇恨。
由于合约关系,我们与大批人员奔赴大陆拍摄《秦始皇》外景,为怕在异地暗夜难眠,我带了位阿妈同行,她煲汤给我喝,没想到传成了我特别煲汤给刘永的消息。
返回香港时,刘永发生被殴事件,这时又传出我写情书、煲汤补身之事。我不关所谓的“情书”是如何落在他人之手,但是我只知我善意的出发点,不断遭人扭曲,我不但无法对刘永有所帮助,反而使他更加上破坏家庭的罪名,也陷我自己于难堪的处境,真是始料未及。
抒发己见 温馨待人
我一直相信真情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冷漠,因为在我一生中,最痛苦、最困难的时候,总有朋友及时伸出援手。
这些年来,我一直习惯用文字来表达心中的感情,有所感悟时,我会花一个月的时间,字斟句酌的写一篇散文。和朋友相交,心有所感,我都会写信告诉对方。这些只字片语,只是我抒发内心感情的一种方式。
譬如我心情不好时,可能找一位朋友哭诉一下午,等心情较恢复时,我就会写信感谢她或他的友情,使我度过痛苦的时刻。
而当朋友有苦难时,敏感的我很容易也感同身受,会很希望能为他们分担,或打抱不平。如果知道我这种个性,就不难了解为什么我会提笔写信给刘永,又为什么会在宗华因又制作又演出《杨贵妃》而病倒时,送他一张“伤在你身,痛在我心”的慰问卡片,那是我对一个共甘苦的工作伙伴的真情表现,本身出发点相当单纯,但是为什么这些私人函卡会被公之于世?会造成不了解我的人的误解,令我不得不怀疑这是出自别具用新的人士设计,以达到宣传目的。绯闻有时候提高艺人知名度,不过对我的情况却只是徒增困扰。
记得有一个傍晚在香港参加剪彩,当彩带剪断的刹那,欢呼声、掌声中,我抬头望向四周林立的大厦,每一户都亮起了灯光,我突然有一个冲动,很想走进这千门万户,去看看寻常人家是怎样生活的,为什么我老是无法得到正常的幸福生活?
为了解开心中许多疑问,想多了解一下群众心理,也想多了解自己,去年(1986年)我筹措了一笔学费,再度重过学生生活,去加拿大上心理辅导专家维吉尼亚塞铁尔的课,我的收获相当大,我觉得懵懂了一生,突然看清楚了一切。
恶梦苏醒 方向明朗
过去我一直是个心理不平衡的人,自小虽然是成功的童星,但我一直是个不快乐的孩子。“冯宝宝”三个字,就象脱不掉的面具与甲胄,它不许我发小孩脾气,不许我拥有小孩应有的天真。
长大后,这三个字也禁止我任性,不许我随心所欲。这三个字如同捆绑我的枷锁,总令我拘束、困惑、不快,因此下意识我常恨自己是冯宝宝。
1986年到加拿大三个星期,跟随心理学家维吉尼亚塞铁尔上课,这种心理课程本是为职业心理医师进修之用,而三周的课程中,为我自己做了不少心理治疗。维吉尼亚说:“我不能告诉你们怎样去做更正确,但我能提供你另一种看法,让你去选择。”
我找出了所有令我不快乐的心理症结。用另一种思考方式去看它们、解决它们,我发现解决之道无他,只有“爱”和“宽容”,我如果想获得真正的快乐,除了和冯宝宝和解,别无他途,一定要学会爱自己、肯定自己,才能真正幸福。
我曾经被一个恶梦困扰,梦中有两个少年都是我,其中一个在恐惧中不断以水管喷射另一个我,而另一个我一直傻笑着,把水喝到肚中,喝到无奈承受时,突然身上破了好多洞,水柱由好多破洞中喷出,对梦境中的二我所承受的压力,我充满怜悯。
而在加拿大学习时的一次郊游中,我望着大树身上分歧的巨大枝桠,突然领悟到我身上喷出的水柱,也可以向枝桠一样,成为一种成长的力量,过往的苦难,不必再低回自怜,而该把那些经验转化成一种能量。
经过这番思量,我觉得对自己一生有了另一种看法,我不再可怜自己是冯宝宝。
人的一生,常在一念之间可以有重大的转变,过去常怨叹不正常的家庭、父母亲不美满的婚姻,导致我的悲剧性格。但在一次心理辅导实习课程中,我也有了另一种看法,课堂中一位德国同学自述成长过程的心结,他谈到他一生中最遗憾的一件事——
“我自小就以为我的父亲不爱我,因为他从不夸赞我、肯定我,直到有一天他死了,我才从别人口中得知,他常在他们面前夸赞我,那一刻我抱着父亲的灵柩,真恨一切已太迟,我已来不及告诉他我有多么爱他。”
说着说着,他号啕大哭起来,下课后,我立刻打了一个长途电话给父亲,十多年来,自从生母透露他不是我生父之后,半信半疑之下,我在心理上就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无依之感,而在那一刻,我感到不管血缘的证据如何,他毕竟是抚养我长大、我唯一认识的父亲。透过这个越洋电话报告自己再度留学,我似弥补了当年不告而别、离家出走的愧疚,心头的积怨也一扫而空。
而结束课程,返回香港后我找寻生母,把当年住精神疗养院的痛苦感受一五一十抖露,我大吵大哭,清理了心中的垃圾。
在这些自我治疗的过程中,我不再受制于冯宝宝三个字,在自我与冯宝宝之间,我寻找到握手言和的共存方式。
回首往事,我如同再世为人,昔日“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”,现在我“看山只是山,看水只是水”,重看世情,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虽然我并不认为从此我就能接受任何打击,但至少在遭遇挫折时,我会提醒自己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看?
(全文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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